偶然的机会,我有了旅游的两个选择:大理
丽江旅游或者
西双版纳旅游。对我而言,似乎西双版纳那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热带雨林更有吸引力,沐浴在朦胧月色里的傣家村寨令我无限神往。
于是,我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西双版纳之旅。
步出机场,一排高大的油棕树提醒我:已经到达了一块雨量充沛、生命力旺盛的热带土地。
迎接我们的导游是一位身材娇小、热情的傣家姑娘,一见面就向我们介绍起
西双版纳旅游的风土人情———西双版纳古称“勐泐”,境内分布着傣族等12种世居少数民族;傣族信仰的是南传上座部佛教,州府景洪意为“黎明之城”,因为佛祖路过此地时恰逢天明而得名;如除了一些贵族世姓外,傣家男的都叫岩××,女的都叫玉××,而日常称呼小伙子为“猫多哩”,姑娘为“骚多哩”……
末了,她冲着我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我们傣家的‘骚多哩’最喜欢戴眼镜的‘猫多哩’了,戴眼镜显得有文化。”饱受近视之苦的我,听了不由得有点受宠若惊之感。这种对文化的朴素解释,使我觉得这确是一个可爱淳朴的民族。
景洪是一座安静的小城,临街的多是5到6层的建筑,身着鲜艳紧身筒裙的傣家少女不时踩着单车从我们身旁掠过,也可见到身披黄色袈裟的小和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。城外不远处即是有名的
澜沧江,傣语意为“百万大象繁衍的大河”,河水略略泛黄而两岸景色绿意逼人。
按照旅行社事先的安排,我们当天要去游览离城不足10公里的西双版纳
原始森林公园。因为飞机晚点,我们到达景洪时已近下午5点,但禁不住我们的怂恿,导游犹豫了一阵后欣然带我们前往。
到达
原始森林公园,我们跨过一座竹桥,顺着一条潮湿的小道前进。走了大概10来米,光线陡地一暗,只见四周古木参天,藤蔓缠绕,绝壁潺流,不时有巨大的板根延伸到小路中央,宛如一条横卧的巨蟒,令人心惊。恰好不久前我看过一部电影《狂蟒之灾》,说的是一群人在亚马逊热带丛林中与一条巨蟒搏斗的故事,此情此景不免令我产生种种联想,只觉一股寒意袭来。
幸而导游对这里轻车熟路,一路说说笑笑,还不断向我们介绍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知识:树杆笔直、有数十层楼高的树是望天树,它是全国8大珍稀植物之一;树皮灰白纵裂的是龙血树,因其身上会流淌出像鲜血一样的树汁而得名,它是世界上最长寿的树,树龄可高达8千年;树皮褐色的是著名的箭毒木,俗称“见血封喉”,傣族猎人过去将其汁液涂在箭头上,用来猎杀动物;缠绕在其它树上的是热带雨林独有的绞杀树,它为了生存而将宿主树活活绞杀致死;路边那些稀奇古怪的藤条中,有一种扁担藤,藤心蓄满清水,行人若口渴,用刀将其砍断,断口处即水若泉涌,算得上是森林里的天然水壶……
也许是临近黄昏的原故,除了一些远远近近的虫鸣外,森林里显得极静。在一个拐弯处,一道木栅栏挡住去路,一个木制招牌上写着:前面尚未开发,禁入,危险。望着木栅栏背后那深不可测的黑黝黝的森林,我想,与我们脚下这块已成为游览项目的地方相比,那片游人禁入的森林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,才真正保存着大自然未被人类打扰的久远记忆。婴儿时期的人类就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,森林是令我们远古的祖先害怕却又必须膜拜的神灵。而今,我们建立起了城市,建立起了满足我们种种欲望的公共设施与生活秩序,并让城市钢筋水泥的触角一次次侵犯森林的地盘,我们真的不须对森林心存敬畏了吗?
在那一刻,我真切地感受到:我那被现代文明社会宠坏了的心智与体格,在森林的重重包围与窥视下,显得如此弱小。
人们习惯于将风景绝美、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称为世外桃源,我以为这是一种误解。陶渊明先生心目中的世外桃源其实是一座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村庄,“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,自在安祥。在我看来,西双版纳的
橄榄坝即是一处这样的世外桃源。
橄榄坝,这是一个容易令人产生诸多美好联想的名字。顺
澜沧江下行进入坝子里的傣家村寨,但见竹林茂盛,鱼塘环绕,一座座竹楼掩映在绿色之中,家家户户屋前屋后植有椰子树、槟榔树、油棕树、芒果树、香蕉树和酸角树,寨子中心则是高大的榕树与菩提树,一派热带田园风光。我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表达内心的感受,那种人居与自然的高度和谐,对蜗居城市、费力周旋于复杂人事的我来说,确是一种源自生命深处无法抵挡的召唤。
傣族是个爱水的民族,每个村寨边的竹丛中,都建有造型独特的水井塔。塔型多为圆柱型,井身多装饰有傣族崇敬的大象、孔雀之类的图案。水是生命之源,傣族对水的热爱给这个民族凭添了几分妩媚多姿。在傣家人看来,水代表圣洁、祝愿、希望。傣族传统的节日
泼水节也与水有关。水,荡涤了世间的污秽,还原一个清洁纯净的世界。
在寨子古老巨大的菩提树边,大都建有佛寺。傣族信佛,他们敬奉佛祖释迦牟尼。男孩到了6岁左右要到寺里当上三五年和尚,学习傣文经书,接受最初的做人道理。这样,还俗后才能在社会上得到应有的尊重。否则,就会被视为未经教化的生人,在寨子里没地位,也很难博得姑娘的芳心。傣族人的这种敬佛方式颇令人会心。可以想象,生命中这几年宝贵的佛缘时光,还有那些从寻常课本中无法得到的人生经验,对培养一个人的健康心智与高尚品格多么有益啊!
最让我们感到亲切的,还是那些掩映在绿荫丛中的傣家竹楼。竹楼大体上分为两层,上层一分为二,一半为自家卧室,一半烧火煮饭兼安置客人。下层则用来饲养家畜及堆放杂物。
参观竹楼时,导游郑重告诉我们,上楼前一定得脱鞋,不能窥视主人卧室,否则视为大不敬。脱鞋可以理解,傣家人大都爱洁净,但是对卧室为何有如此大的禁忌呢?竹楼的主人、一位身材姣好的傣家少女告诉我们,傣家人相信卧室里居住着祖先的神灵,不容任何外人打扰。按照过去的习俗,若主人发现外人偷窥卧室,是男子就要当上门女婿,或做3年苦力,是女子也得服役3年。这令我起初颇有几分胆怯,小心翼翼地跟在众人背后,尽量做到目不斜视,以免有偷窥的嫌疑。
眼前的这位傣家少女身穿紧身小褂,及踝统裙,脚趿拖鞋,腰系银腰带,说起话来轻言细语,看上去颇为亲切可人。据说,傣家少女大体上经济独立,婚姻自主,多招婿上门,颇有点母系氏族的遗风。我们同她聊天,问起她家里的经济状况,她直率地说,寨子里和旅行社签订有协议,她家每月有3天可获得招待游客的机会,每天的报酬是500元。这样算下来,再加上地里的收入,一年的进帐颇为可观。难怪她说西双版纳极少有人外出打工,也少有姑娘外嫁呢!
橄榄坝的村寨确实风情万种,但它已成为了一个
西双版纳旅游项目,与商业利益发生了联姻。与之相比,我更想到真正偏远的傣家村寨或者深山幽谷里的哈尼族、布朗族、基诺族村寨里看看,去抚摸这些少数民族一代代人留在土地上的指纹,深入他们每一个生活的细节,从他们身上汲取作为都市人日益流失了的生存的力量。这样的遥思令我一时不觉惆怅。